我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我妈说过,她这辈子最怕冷。
如果有一天她走了,让我千万别给她送太平间,那地方太凉了。
我一步步挪上前,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,目光落向我妈那双粗粝的手。
明明昨天还温柔地抚着我的脸,今天怎么就惨白地静静垂下。
我俯身蹲下,牢牢握住了那只手,那温度冷得像寒冰,顺着指尖一路冻进心底。
我把揉得发皱的公示单和一沓辛苦攒下的钱轻轻搁在我妈手边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“妈,我好不容易拿到保送名额,治病的钱也快凑齐了。再熬一阵就都好了,你怎么不多等等我……”
我抬手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,鼻尖酸涩难当。
“您别怕,我不会送您去太平间的,我舍不得让您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那种地方。”
于是我把我妈送去了一家很小的殡仪馆,葬礼就定在第二天下午。
葬礼这天,我翻遍了她的衣柜,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。
最后我挑了那件她最喜欢的花衬衫,可领口都洗得发白了。
我妈说过,这件衬衫是她结婚的时候买的。
“那时候你爸还知道给我买衣服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在笑,眼眶却是红的。
现在我让她穿着这件衬衫走了。
下辈子,不要再遇见我爸,当不了你的女儿,当一条小狗也会去找你。
心口的酸楚翻涌不息,我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缓缓抬起头。
视线撞向门口,一道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。
是许骁川。
他的目光扫过灵堂,停在母亲的遗像上,然后落在我身上。
我忍不住咬紧了牙:“你来干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,走进来,把一个白色信封放在桌子上。
“慰问金。”他说,语气很淡,“我爸让我转交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信封:“拿走。”
“林遥知,你现在不是需要钱吗?”他偏过头看我,神情冷冽,“装什么清高?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手抬起来的时候,我的手指还在抖。
可我太累了。
累到连扇他耳光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的手悬在半空,最终落在了那个信封上,把它推回去。
“许骁川,我妈活着的时候,你说她死得是时候。”
我抬眼看向他,声音哑得像被沙石磨过:“现在她真的死了,你满意了吗?”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只是垂眸看着我推回来的信封。
“你不要就算了。”
他伸手把信封收回去,转身要走。
可许骁川却忽然停住脚步,转过身看着我。
灵堂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纸钱灼烧的声音。
“林遥知,你妈死了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: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,唇齿不停哆嗦,只觉得荒唐又心寒。
